第十五章

  那是個官方的非正式的酒會,里面有許多我熟悉的人,我請林靜平和我同
去。不用說,那又是個成功、體面、自豪的夜晚。酒會結束,林靜平想透透氣,
我們來到京城的街上,我摟著她的腰,不失時宜地向她示愛,就象一對熱戀中
的情侶。無論我對她的愛有几分,哪怕是一分,我也可以表現出十分的熱情。
可我和藍宇之間,即使有滿腔的愛戀,也不能有半點流露。當晚我帶林去了「
鄉哥」。我們先在房間里聊天,服務生送來了香檳,我們為“友誼”干杯……
出于一個男人的征服欲,我決定干她。

  我們先長時間的接吻,直到我吻得不耐煩,我將她一把攔腰抱起。輕輕放
在床上,慢慢地解開她的衣服。她一反平時高雅、自信的氣質,而是乖乖的、
羞澀的、溫柔的看我。她將盤起的頭發放下,烏黑、發亮的長長的卷發散落在
床上。我已經迫不及待了,雙手地抓住她的乳房盡情揉搓,然后將她的雙腿舉
起,我的“家伙”一下就捅了進去。很奇怪,和女人干的時候,我總能堅持長
時間不泄。當我看到林靜平被我送上一波又一波高潮的時候,我興奮,愉快…

  “捍東!…不!…不要!哦!天哪!”她激動的亂喊著,几乎要哭了。

  ……

  我終于達到了高潮。可整個過程遠遠沒有先前想象的令我激動。

  女人房事后一定要愛撫,她們才能得到最終的滿足。靜平躺在我懷里,抓
著我的一只手,輕輕地撫摸:

  “我覺得我自己好傻!”她笑著說。

  “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。”我恭維她。

  “這是第一百次對女人說吧!”她仍笑著。

  “其實我以前也……”

  林靜平突然轉過身,用嘴堵住了我的嘴,阻止我再說下去。她親了我一口,
然后看著我:

  “捍東,你不用對我講你過去、甚至現在是什么樣,我不在乎。你只要知
道有個叫林靜平的女孩愛你就行了。”她說著然后又轉過身來躺到我懷里,眼
睛看著前方:

  “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她了呢,你就對她說,你走吧!我煩你了。她雖然
很愛你,可一定會悄悄地走開。”她說著,笑著,臉羞得通紅,一頭又扎到我
的懷里……

  無論怎么說,我不能不為此心動。

  我的腦子里開始盤算著一件重要的事:我是否應該結婚。老媽已經為此催
促過好多次,尤其是我父親死后,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
  林靜平,這個南方普通市民家的女孩,她應該算合適做我的妻子。她雖然
出身貧寒,卻是那種能登堂入室的女人,在生活上、事業上我真的需要她。

  藍宇呢?把他“養”起來嗎?和他保持現在的關系?他未必同意。對他一
甩了之?我做不出來。

  一切就象是巧合,可卻是必然的,我認識了史醫生,他是個精神病學教授,
而且對同性戀特別有研究。他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同性戀方面的“專家”

  ,也是我第一次了解同性戀“知識”。

  經過長達四個小時的交談,最后史教授得出的診斷結果:我是個十分正常
的男人,只是有輕度同性戀傾向,只要能脫離和那個男孩的關系,然后結婚就
沒有問題了。問題出在藍宇那里,他懷疑藍宇有狂想症,并答應我為藍宇治療,
幫我擺脫他。

  我要將我“重大的科學發現”告訴藍宇,并說服他去治療,這雖然很難,
但我一定要這么做。

  我和藍宇都不會做飯,所以都在外面吃。那天從餐廳回來,他一路和我聊
分配的事情,他講他們系的學生處、教務科,班主任,留京指標,和他已經面
談過的設計院。我心情煩躁地聽著,我告訴他北京戶口我馬上可以幫他買到。

  “藍宇,你想沒想過我們將來怎么辦?”我開始問他。

  “你指什么?”他邊開車邊狐疑地看我一眼。

  “你不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不正常嗎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其實那是種精神上的問題。有時候人會產生一種錯覺,象你這種…

  …。象咱們這樣是種‘性別倒錯’。“我詞不達意地鸚鵡學舌。

  “我看過一個國外的資料,他們已經不認為這是病,只是一種…。

  …我忘了那個詞,就是說有人喜歡女人,可有人喜歡男人,不同的選擇而
已。“

  他的話非常令我吃驚,我一直認為他從沒考慮過這些事:

  “你什么時候看的?”我問。

  “從我認識你那天之后,我就留意這方面的文章。”

  “國外的資料?哼!國外還有‘毛片’呢!還有性解放呢!”我反駁。

  “那是個醫學報告,很嚴肅的!”

  “我覺得這是精神方面的問題。”我無法說服他,可我堅持。

  “哈!你是說咱倆都有精神病?”他使勁地笑了起來。

  “我沒有,是你有!我至少還愿意和女人做愛,你哪?”

  “我沒試過!”他顯得底氣不足。

  “你喜歡過女孩嗎?你連「PLAYBOY」那樣的雜志都不愛看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你壓根兒就把自己當成女孩了!”

  “我沒有!!”他象受到侮辱似的粗聲反駁。扶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。

  “小心開車!”我停頓了片刻又問:“那你為什么喜歡男人?”

  他沒有回答,過了好一會兒:“我只喜歡你!”他淡淡地說。

  回到家,我們都沒說話。可我仍然要繼續那個話題,我向他講了那個史教
授,并要求他去治療。

  “我不去!”他態度很堅決。

  “你將來至少要結婚的,這對你有好處!”

  “我不結婚!”

  “不結婚?你現在二十歲,三十歲、四十歲呢?你怎么在這個社會上立足?”
我越說越覺得自己象他的家長。

  “……”見他不說話,我又接著說:

  “再說你將來不想要個自己的孩子?男人還有傳宗接代的責任呢!你到時
候就會有這種壓力。”

  “我不在乎!我們家也沒人在乎!我有什么壓力?”

  我忘了在這方面他和我不一樣。我想起了另一件事:

  “你媽不是希望你做個堂堂正正的男人嗎?你應該試試吧!”

  我一定說到了他的痛處。之后,他再沒說話,算是同意了。只是臨睡覺的
時候他突然問了我一句:

  “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?”

  “你真是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人心!那可是你自己想的!”我氣呼呼的說。

  那陣子,藍宇脾氣很不好,他雖然不說,可我知道他在為治療的事怨恨我。
他經常很晚才回來,有時甚至住在學校。那天他從史醫生那里回來,進了門,
一句話也沒有,徑直上樓。

  “嘿!”我叫住他。

  “今天都干什么了?”我指治療的事。

  “說話、看圖片、讓我想。”他十分不耐煩地說。

  “還有什么呢?”

  “你要有興趣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!”他說完上樓進了臥室。

  晚上,我要和他做愛,他幫我手淫、口交,我已經高潮了,可他沒有一點
興致。

  半夜,我被他夢話聲吵醒了,我推他,叫他的名字,他才安靜下來又睡去。
連續几個晚上他都是這樣。

  他情緒很壞,連食欲都不好,他看起來更憂郁,無精打彩,甚至有點消瘦。
我問他治療的感覺,他說沒有感覺。

  我給史教授打了個電話,問藍宇的情況。他告訴我藍宇在治療上根本不配
合。他說藍宇不但在性心理方面變態,還有嚴重的憂郁症,而且是個偏執狂。

  ……

  “第一個療程效果不理想。下個療程我想可以試試激素注射,這樣可以幫
助他……”那個醫生滔滔不絕的說著

  “不行!不能那么做!”我不能接受對原本健康的人注射藥品。

  “還有些其他的辦法,比如讓他看些裸體的男人圖片,甚至是你的照片,
然后同時對他進行一些刺激,使他對這些東西產生一種痛苦的條件反射。

  ……“

  “什么刺激?”我問。

  “象輕微的電擊……”

  “不行!絕對不行!”我斷然拒絕。

  不知史教授是對同性戀的社會危害性有強烈的緊迫感,還是對我較多的咨
詢費過意不去,他堅持要給我一些建議,我沒有聽下去。

  我反復地想著教授的“科學闡述”。我記得第一次交談時他曾問我:是只
想尋求刺激的玩兒,還是愛戀那個男孩,我說我只是想玩兒。他說那沒有關系,
那僅僅說明我的生活態度不嚴肅,并不是直正的同性戀者。如果按這個邏輯解
釋,我玩弄那些女孩是生活態度不嚴肅,我愛上她們才算是異性戀者,可我到
目前還沒真正愛過那個女人,我算什么呢?

  我又想到他說藍宇將自己當成女孩的理論。藍宇的確對我有些女人似的依
戀,他敏感、細致、乖巧。可在另一些方面,我看到更多的是他自尊、自立、
頑強、甚至勇敢的品質,這些絕非女人專有。

  我決定給藍宇打電話,告訴他到我公司來,我想晚上去打台球。他先是說
他忙,走不開,后來又說不舒服,想在家里睡覺,但他最后還是來了。

  “去哪兒呀?”他進屋后,一屁股坐在我辦公室的沙發上。微微皺起眉頭
問。

  “你想去哪?”我問

  “隨便!”他懶洋洋地靠在沙發里,看著我。

  “你明天去史教授那嗎?”我問

  “約的是后天!”

  “不去了,好不好?”我注視著他問。

  “為什么?”他疑惑地看我。

  “不為什么,今后再也不去了!我看不得你這么受罪!”

  他看著我,慢慢地笑了,突然猛的從沙發上竄出去,扑到我身上,拼命地
摟我、親我。

  “你丫瘋了?!這是在我辦公室!”我壓低聲音,笑著阻止他。

  ……

  那次荒唐的治療就這樣結束了。藍宇又恢復了原先朝氣、燦爛的笑容。

  他對我的眷戀好像比以前更深,然而這使我更加擔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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