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

  北京的秋天再也不是我喜歡的季節,它是那樣清冷、蕭瑟,那冰涼的秋風
將一切吹得蕩然無存。

  當我再次走進「慶賀」的小屋,它是那樣親切,又是那么恐怖。桌子上留
著他那天早晨仍下的水杯,里面還有沒喝完的水。我不敢碰那只杯子…

  …。我走進房間,屋子里都的他的東西,沒有少一樣,可為什么它們的主
人卻不回來?床上的被子是疊起來的,我當時對他說別疊了,沒時間了,他說
他就受不了我的邋遢……我順手拿起床上他換下的衣服,那上面沒有他的體溫,
可留著他的體味。我跌坐在床上,將頭深埋在衣服里,我哭了,終于出聲地真
正地哭出來……屋子里回蕩著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哭泣……

  我無法住在「慶賀」,更不想回我媽家,一直住在辦公室里。以后的一個
星期,我神情恍惚,體重銳減,并伴隨著幻聽,總覺得藍宇在叫我。我每時每
刻都覺得藍宇會出現在我面前,我經常突然回頭看是否有什么奇跡的出現。我
的精神快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
  那天,我被老媽強行叫回家,一進家門,我和她打個招呼,連忙來到自己
的房間,我不愿意她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。我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,不知過
了多久,我聽到屋門被打開,我媽進來,坐在我的床邊,我將眼睛閉上,裝作
睡覺。我感到母親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,就象小時候那樣,上下搓摸我的胳膊

  “小東!我知道你心里難過,可人死沒法兒復生。”我聽到老媽哭泣著說,
我的眼淚再一次涌出來,可我沒做聲。

  “我知道你們的事,劉征都告訴我了,要是那孩子不死,我也不反對你們
在一起。”她接著說。

  我的眼淚更多的流出來:“您說得太晚了”我心里默默地說…

  兩個星期以后,在劉征得提示下,我打電話給藍宇的父親,當我告訴他這
個噩耗時,我聽到電話那邊一個老人的痛哭…。

  几天后,藍宇的父親給我打電話:

  ……

  “他沒留下什么嗎?”那個蒼老的聲音問道。

  “沒有,因為是意外車禍,太突然了,沒有遺言。”

  “啊……沒有遺物嗎?”他問。

  “有些衣服、書,您要什么,我給您寄過去。”我想他是要藍宇的遺物做
紀念。

  “噢…”他象是有什么要說。

  我恍然大悟,他可能是要錢。我想到藍宇應該有筆財產,三十八萬美元,
可我在他的遺物中沒有發現任何單據,除了一個几千塊錢的活期存折。

  我無意中問到劉征:“你知道藍宇把「北歐」的房子賣了吧?”我問。

  “知道…”他的聲音聽著沉重。

  “他那個缺德爹到現在還想著他留下的錢呢!我也不知道他放哪兒了。”

  劉征驚奇地看著我:“他沒和你說呀?”

  “說什么?”

  “當時你在監獄時,那錢就用了!”劉征說。

  “你怎么不告訴我?!”我驚訝地問。

  “藍宇不讓我說,說他告訴你,讓你吃一驚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你剛進去的時候,我們都急壞了,藍宇天天問我有沒有你的消息,我們
都以為你已經給斃了呢,后來咱媽總算是找到「李」,可他媽開口就一千萬!”

  “你不是說一百萬嗎?”我問。

  “那是藍宇說的,我可一直沒說是一百萬。”

  “可哪有錢呀?我這兒三十多萬,老太太哪兒六十多萬,管他媽誰借都不
行,連愛東、敬東(我的兩個妹妹)都告訴沒錢,林靜平說是幫忙,可我真向
她借,她就推說錢拿不出來…也難怪,誰不知道那錢可能就是打水漂兒。藍宇
干著急沒辦法,他說他這輩子沒覺得錢這么重要過。后來他想起「北歐」的別
墅,那是他名下的,可以賣出去,我一個星期就給買了,連家俱帶那輛車一共
才三十八萬,可那時也想不了那么多…”劉征又說。

  “說實話,我以前挺瞧不起他的,可這事我挺佩服他的,就算是朋友,也
夠義氣!如果是那種關系,那可夠知情知意的。就是我攤上這事,我老婆也不
一定能那么著急、玩兒命。”

  “那他干嗎瞞著我?”我滿眼淚水,不解地問。

  “他說是想和你開個玩笑,我還以為他或是老太太早告訴你了。”

  “我媽也知道?”

  “當然了!那天去你家,藍宇在外面等我,老太太還特意在窗戶那兒看他
半天。”

  ……

 

| 上一章 | 回目錄 | 下一章 |